想念，陳有蘭溪

想念，陳有蘭溪

那時候沒想過，有一天會離家太久

那時候也不敢想像，有一天不再回 去

18歲以前，我讀了信義國中，讀水里商工

青春就在彎彎的溪流，視線在層層的山巒之間

回想起來，純真的時光，真實到有點不真實

陳有蘭溪畔是我最熟悉的景象

過了龍神橋後，山壁有一個廢棄的山洞

被時間遺忘的人啊，才知道它的存在


經過依著山坡鐵皮搭建的小村落，

有很多外省伯伯站在站牌旁等待公車

舊舊的西裝，不再筆挺，白色的襯杉，漸漸褪色

每次我都得讓位，但心裡想要賴著坐位

幾年後，等公車的老伯伯們愈來愈少

心裡知道也明白，他們再也不會出現等公車了

檳榔攤的大姐，粉底愈擦愈厚，無法掩蓋歲月的痕跡


到了陳有蘭溪的中游

河床沖積扇都是青翠的葡萄園

空氣裡中飄著酸甜的氣味

也有時瀰漫著微醺的氣息


山勢開始陡了，山的距離感近了，天空縮小1號了

一塊清朝刻下的「山通大海」大石頭被深埋著

吳光亮總兵在異鄉島嶼留下一條路


在春天裡....

溪畔農機具聲沉沉響起，來回在葡萄園中

時而傳來農人們的嘻笑聲。


在夏天裡...

土石滑落的響起，在雨下不停的山坡上

聽見無助的人民在呼喊聲。

在秋天裡...

微風吹來的落葉聲，輕輕地碰觸在小徑上

彷彿聽見遠方的遊子，想念家鄉的嘆息聲

在冬天裡....

在白色埋疊的霧裡，餘存著梅花的香

聽見不聲音，也是一種聲音

陳有蘭溪的流水聲，依舊迴盪在心裡

那一天

祖父，想念著邁阿桑（郡大溪，巒大溪流域）

祖先，想念著拉姆岸（濁水溪中下游）

我呢？只有陳有蘭溪

也許有一天...

我的孩子可能

在哈德遜河旁低著頭看金融報表

在泰晤士河邊埋著頭看學術期刊

希望他們會記得父親，父親的父親

心裡有一條河流，在深藏的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