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11日 星期二

幸福值得努力




標/封面故事


標/有種幸福值得努力


文/屏東服務處社工督導 金浩宇






南方的冬天,鄉間小路正惆悵地揚起枯葉,車內廣播討論著生態環境問題,研究人員發現,候鳥遷徏比往年來的晚,鮭魚迴游的數量也少,生態受到汙染與破壞,我們的家園需要治癒和恢復...


每一個失親家庭,都經歷過天然及人為的災難,有些失親兒像過冬的候鳥,需要指引生命的方向,有時失親兒像逆境上游的鮭魚,需要更多的鼓勵及保護。


我認識一個叫John的男孩,他在破碎的家庭裡長大, John記憶中父親的形象,是個身材高大槐梧,有一個厚實的肩膀,可以把John高高的舉起,卻整天爛醉,身體散發著濃濃的酒味,母親的模樣,有個美麗的五官,一雙閃閃動人的眼睛,但是臉部有抹滅不掉傷痕,印象中父母常常在吵架爭執,John兒時的記憶裡,家庭比散落一地的積木玩具更加混亂。






每當爸爸媽媽爭執後,媽媽就會帶著John回到外婆家,母子兩人在車站月台上靜靜地等待列車,短暫遠離了家庭戰爭,車廂內的片刻謐靜,凍結恐懼與不安,John小時的夢想是成為列車長,帶著媽媽到很遠的地方,保護媽媽不在受傷。






在John國小四年級,案母因『腦中風出血』住院治療,John帶著渴望父親疼愛,又仇恨父親的矛盾情結,回到父親身邊,父親因此開始決心戒酒,想好好照顧妻子和孩子,但世事難料,某一天的下課時間,爸爸親自來學校接John,並告訴他『媽媽已經回家了』,天真的John歡欣以為生病康復的母親出院了,可以見到好久不的媽媽了,但John回到家後,是媽媽冰泠的遺體,慘白面容已滲出紅色的血絲,跟記憶裡美麗的媽媽不一樣,John深受打擊及無助,母親的過世讓爸爸無法釋懷,爸爸又開始繼續酗酒,肝硬化讓爸爸身形消瘦,然後長期的失業,連基本生活能力都無法治理,只能躺在家裡一天過一天,直到John國一年級上學期的期中考前的晚上,John睡前幫爸爸蓋被子時,發現爸爸的嘴角在滲血,並緊急叫救護車,但仍回天乏術,那一夜John蜷伏在樓梯間哭泣著,忘記得了明天的考試。






雙親的過世,讓John心情受到嚴重的影響,有時莫名妙的大怒,有時安靜的沉默著,經常和照顧者(叔叔嬸嬸)發生爭執,John甚至抗拒到學校上課,不喜歡跟同學談到家裡的事,失親兒基金會社工得知後,立即與相關單位連繫,給予John的協助,陪伴他渡過這個難關,John一度懷疑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愛他,失去了生命的意義,甚至想要放棄自已,於是我們找了更多的愛給他,邀請他參加本會舉辨的青少年成長團體活動,與一群失親兒少分享喪親經歷,彼此支持鼓勵,John在過程中和成員一起歡笑,也一起哭泣,也觀察到John會正面積極的態度看待自已,更珍惜生活所擁有的,我們也邀請John參加當地教會的團契,也安排教會熱心的叔叔阿姨來關心他,常常為John來禱告,John也很爭氣地錄取該校美術資優班,在校表現優異且熱心助人,我們也透過本會『天使關懷專案』,將幸福帶給John,我記得John有一次缺一組美術畫具,本會召募的天使,即時贈送給文具禮卷,讓John非常感動。






那一天,我和John走在南迴線的鐵道旁,望著無止盡的平行線,候鳥找到了生命的方向,鮭魚得到逆流上游的力量,至於那個夢想成為列車長的男孩,正偷偷地告訴我『哥哥,我長大後一定會努力組成幸福的家庭...』,我點點頭,微笑著說『有種幸福值得努力』。




恆春阿涓




位於台灣南端的恆春半島,是著名的旅遊觀光景點,這裡風光明媚,氣候宜人,每逢假期,這裡到處塞爆了遊客人潮,小小的半島,有著牡丹社事件的悲壯故事,也有八寶公主的淒美傳說,也有著海角七號的電影場景,但我卻要和大家分享是是『恆春阿涓的故事』。

車子穿過了恆春古城東門,遠離人潮熙攘,彷彿來到另一個境地,經過了出火風景區,在一片翠綠的山丘上,有一間鐵皮搭建的房子,院子晾著乾扁的醃菜,門口則放著才剛剛挖出來的山藥,在昏暗視線中,阿涓的媽媽正臥病在床,看起來是頹靡的倦容,但媽媽看見社工來,馬上展現恆春人豪邁性情,表面堅強的述說三次喪偶的經歷,以及目前的病痛,媽媽眼眶強忍的淚水,已不想再擦拭了。

《恆春半島的海水湛藍,媽媽在強忍著淚水》

阿涓在家排行老四,家裡有五個同母異父的孩子,哥哥姐姐們都在外地讀書及工作,所以她必須協助母親處理家務,她給人『早熟』的印象,才就讀國小五年級, 看起來就像是個小大人似的,而今年5月,阿涓媽媽需要動腳部的手術,在東港安泰住院一段時間,家庭陷入經濟困頓,大姐及二姐靠著打工維持家庭收入,阿涓則負責家務事及照顧妹妹,妹妹經常哭著要找媽媽,有一天傍晚夜幕低垂的時候,妹妹獨自步行下山要走路去找媽媽,阿涓發現妹妹不在家,心裡非常的著急,立刻往山下跑去找妹妹,當見到妹妹的那一刻,阿涓狠狠地敲妹妹的頭,然後馬上緊緊抱著妹妹哭泣著。

我到了東港安泰醫院探望已住院十幾天的媽媽,傷口嚴重發炎,使得媽媽還得住院觀察,本會也提供的急難救助金,並給予關懷及鼓勵,媽媽表示很想回家陪著孩子,特別擔心非常愛黏媽媽的妹妹,於是我接著飛奔到恆春國小,跟學校說明家庭狀況,並連繫了恆春福音中心的黃先生,來進行關懷工作。

阿涓家附近有一間恆春福音中心,常常有基督教團體在那裡辨活動,阿涓都會去湊熱鬧,漸漸地營區的負責人黃先生,也瞭解阿涓家庭的狀況後,也常常會關心阿涓家庭的狀況,阿涓也對到福音中心幫忙簡單的工作,阿涓也在那裡認識耶穌,也學會了禱告。

阿涓很少有機會參加活動,所以非常踴躍及珍惜本會舉辨的活動(2010夏令營、2011體育營),她總是在人群中默默的付出,扮演好大姐姐的角色,在學校是個熱心服務的學生,在任何困境中,阿涓總是勇敢前進的。


《恆春半島的落山風涼,阿涓在勇敢前進》


車子蜒著屏鵝公路的海岸繼續向前駛,望著海上閃礫著漁船的燈火,有星星在點綴的夜空,恆春半島就在不遠處,我思想起過去與阿涓相處的點點滴滴,我心裡深處感動著,如果沒有基金會的獎助學金的支持,阿涓現在可能還在餐廳違法打工,過著假日沒有遊戲歡笑的童年,如果沒有基金會的生活關懷,阿涓可能還沒有收過聖誕禮物,還沒收到生命第1台屬於自已全新的腳踏車,無法感受溫暖的祝福,如果沒有基金會提供的活動,阿涓可能無法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特別的愛,也找不到一個屬於自已的夢想。


恆春半島思想起,阿涓找到夢想與力量》



給我勇氣



失去
他曾經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爸爸從事保全工作,媽媽則在家專心照顧年幼的小華,小華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從小得到父母全部的關愛,如果沒有發生那一件事,小華會在父母的疼愛下長大,也許放學後能在家裡與家人共享溫馨晚餐,假日時能與家人一同出遊,是父母心肝寶貝。

就在小華7歲時,發生了一件事使得小華提早結束這短暫歡樂的童年,小華的爸爸在工作中被歹徒刺傷身亡,原本患有癲癇且身體虛弱的媽媽,因承受不住如此重的打擊,精神崩潰,失去自我控制的能力,小華失去了爸爸的陪伴,也失去了健康的媽媽,恐懼的陰影正籠罩小華的心。

適應
爸爸過世後,媽媽的精神問題仍未改善,小華跟著媽媽離開北部的城市,投靠在屏東鄉下務農的外婆,重新適應新的環境,也讓媽媽能在鄉下生活能得到充份的休養,小華也調整自已,不像一般小孩的任性及依賴,而是主動分擔家庭的工作,也花心力照顧生病的媽媽,稚氣的外表下,早已存著一顆早熟的心。

接觸
我第一次來小華家拜訪時,媽媽精神狀況不太好,身體顫抖地坐在客廳椅子,桌面的散落幾顆藥丸,臉上帶著緊張與不安,天色漸暗,小華放學還沒回到家,才知道小華的單車壞掉了,當小華回到家察覺媽媽情況不太對,非常泠靜俐落地倒杯水及拿著醫生指定的藥物給媽媽服用,此時,媽媽身體漸漸放鬆,呼吸也比較緩和,過幾天我帶著全新的單車來找小華,我忘不了他興奮的神情,小華表示不喜歡媽媽騎機車接我下課,因為媽媽精神狀況不佳,已發生數次車禍了,希望媽媽能在家庭好好的休養,我心裡想他真的個懂事勇敢的小孩。

成長
雖然小華的童年經歷重大變故,但未因此自暴自棄,反而更加珍惜他身邊的人,小華加入棒球隊,教練買給他一個全新的棒球手套及棒球鞋,他不會向一般小孩奢望名牌球具,而是用努力練習來回報教練,小華也在博幼基金會參加課業輔導課,小華用認真的態度學習,用優異的課業成績來回報老師。
基金會也提供小華獎助學金,小華總是毫不猶豫地說『會存起來』,他早已有良好的儲蓄習慣,不會立刻去滿足個人享受。



勇氣與力量
我們陪伴小華的這段時間,安排了基金會的關懷志工定期探訪生病的媽媽,陪媽媽聊天也為媽媽的病情禱告,小華很喜歡運動,暑假我們帶小華參加本會的全國失親兒運動會,他克服緊張壓力獲得壘球擲遠項目的第一名,可能是父親死於歹徒之手,小華從小就立志要成為警察或軍人,要保護社會治安,保障人民安全,可以減少家庭悲劇,不讓小孩的心靈破碎。


2014年11月6日 星期四

弟只是傳說:櫃哥


我在兒童領域工作已累積不少經驗,辨理兒童活動的次數多到數不完,大至4天3夜的夏令營,小到團體輔導,接觸過不同類型的孩子,我第一眼可以看出這個孩子是『吃軟不吃硬』、『吃硬不吃軟』,簡直可以出一本書叫「第一次管教孩子就上手」,但還是會有幾次小孩子不吃這一套,甚至讓我甘拜下風,這個孩子叫作「櫃哥」

在一次的教會夏令營活動,那是一場連續4天只有晚上舉行的兒童營會,因為活動負責人不斷強調活動的安全,畢竟今年發生過大學生衝進立法院的事情,維安工作不容馬虎。

就在風平浪靜,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下時和諧狀態裡,猛然看見幾個工作人員哥哥姐姐們正在追逐一個小孩,我馬上用5秒鐘掃描這孩子的外表及行為特徵,迅速進入我的資源庫,把我過去讀過的兒童發展心理學、特殊兒童鑑定與評量,已快速分析他是不是特殊兒童,看起來不像AHDH,而且還長的滿可愛的,但是在我的視線裡暴衝,是我不能接受的。

在非常時刻就要使用非常手段,當然先來個下馬威,叫他站在牆壁前,用兇眼神加上用力嘶咧的聲對他說話,一步一步靠近他講,直到他退後到牆壁,製造出被空間壓縮的無形壓力,我真佩服自已運用了完形心理學,利用空間效果來破壞他的認知結構,此時我感覺得他已經感害怕了,沒想到他一個轉身就跑掉了,我趕緊把門反鎖,啟動隔離模式,透過「社會孤立」讓他感到自已被放棄,找不到安全的依附,剛開始他還很不以為然,於是我就先離開讓他一個人在房間裡面,一會兒這個方法就奏效了,他開始一個教室放聲大哭,我心裡一陣舒暢,是一種『修理不聽話孩子的榮耀』,在一個不能體罰兒童的社會環境,只能就要靠豐富的心理戰術來攻破孩子的自尊,來逼他乖乖就範,讓他們快快融入團體生活。

此時,他的哭聲被一位善良的姐姐,並馬上打開門進入抱住他,我跟善良姐姐說,這個孩子交給我,因為他會四處亂跑亂衝,有安全上的顧慮,當善良姐姐要把孩子交給我時,那小子就馬上放聲大哭,對我一直猛搖頭,我心裡想那就算了,這個小子也得到教訓了,會怕就好,他下一次應該就會聽話乖乖地配合活動進行。

我記得他被善良姐姐抱走時,用一種很得意的笑容看著我,還對我扮鬼臉,這是什麼情況,我覺得自已被狠狠被羞辱,我告訴自已這個仇我一定要報,就算要賭上可能被投訴的風險。

結果幾天的營會,他比前幾天爆衝地更猖狂,我的團隊同工人力已經吃緊了,還要安排人力特別是照顧這個孩子,心裡難免會滴咕「好人都你們當,我當壞人就好」




我開始找很多機會要找他算帳,有一天他來教會參加兒童聚會,我看到他來,我馬上帶著他進電梯,我想他已經感受到我用怒火在瞪著他,他開始有點害怕地看著我,我跟著他進教室時,他馬上轉身跟我說拜拜,這一招太高明了,我只好默默地離開。

我已經好幾次趁著去巡教室及開泠氣時,偷偷去他教室觀察他,找一個機會來處俚他,我看見他把玩具丟到地上,哈哈~~我的機會來了,我立刻叫那小子出來踹共,正我要臭罵他時,他竟然給我看他手上的玩具,然後跟我說「拜拜」。

沒錯,我再次被完敗了

直到有一次我逮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合班聚會,聚會剛開始不久,不意外,他絕對會在他的同儕團體裡不聽話,聚會才剛開始,他很就被交在我的手裡,為了讓他不要在活動空間裡四處亂竄,影響其它孩子的聚會,我只好把它抱在腿上,他還會側躺在我的身上,仔細一看這個小傢伙其實還滿可愛的,我心裡一想,我怎麼能輕易心軟呢?,我的怨恨怎麼能消失呢?

有一次,我想要來一個最殘酷的了斷,因為那小子搭交通車,車上不能吃東西,我可以明正言順地先沒收他的薯條,當所有孩子在享用薯條時,薯條被沒收,對孩子來說可能會崩潰,我也抱著會被其它哥哥姐姐罵的風險,於我正要去沒收他的薯條時,結果那小子竟然把一根暑條,小心翼翼地親手放在我口裡,告訴我『哥哥~~好吃~』,他那一雙清澈雙眼看著我,沒想到我的心就這樣融化了,我好想衝去廁所裡痛哭我突然覺得自已是罪人,處心積慮地找機會修理他,他卻這樣對我好,把我當成好朋友,我的心裡好慚愧,一個孩子內心純真的力量,比我想像中的強大。

我記得有一個牧師說過「孩子的心很容易恢復,孩子們互相打來打去,受傷哭泣完,不用多久,他們又可以玩在一起,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但身為大人的我們,只要別人一點點冒犯及中傷,我們就會抓狂,並想著接下來要如何報復消怨,甚至會跟對方關係疏離,因為我們的心復原力變慢。」

雖然貴哥還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喜歡拿起東西就往下地上去丟,沒事就很喜歡大聲尖叫,常被大人們認定為「有問題的小孩」, 但這個孩子教會我『復原力』。